“可是我知道,此生绝不可能跟令狐大哥在一起。”
仪琳露出凄美的笑,望向南楼之顶,正是西门不败藏身之处。
西门不败顿时全身僵硬,动弹不得,一身神功仿佛在这凄美笑容中消弭于无形。
他知道仪琳绝不可能发现自己,却仍觉得自己的心思被她看透了,产生了愧疚之感。
仪琳幽幽地道:“哑婆婆,我是身入空门的女尼,明知这样做不对,可就是忘不了他,何况他还是本派的掌门。
“我日日求观音菩萨救我,求菩萨保佑我忘了令狐大哥,求菩萨保佑他无灾无难,逢凶化吉,求菩萨保佑他和任大小姐姻缘美满,白头偕老。
“后来,我想自己所求太多,过于贪心。只求菩萨保佑令狐大哥一世逍遥快活,他最喜欢无拘无束的日子,但盼任大小姐莫要管着他太多。”
西门不败是情绪和情感的化身,听着这番话,除了难过之外,不自觉把自己代入其中。
“若小尼姑爱的是我,而我心里已经有了潘金莲等人,那该如何是好?”
西门不败的心乱了,此前,他痴心所求,不过是上一世的情感。
如今听到仪琳肝肠寸断的倾诉,这才意识到,人的每一步都会留下足迹,那些纠缠在一起的脚印总会产生诸般情感,前世情就一定大于今生情吗?
世上本没有情,想的多了,相处久了,也就产生了情。
仪琳出了一会神,轻声念道:“南无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,南无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。”
她念了十几声,抬头望了望月亮,道:“我得回去了,你也回去罢。”
说完,从怀中取出两个馒头,塞在哑婆婆手中,道:“这俩馒头放在火上烤烤,吃了暖心。”
哑婆婆低垂着头,接过馒头,什么也不说。
仪琳神色哀伤地轻轻抱了抱她,自言自语道:“我也是傻了,若馒头能暖心,世上焉有断肠人。”慢慢转身去了。
西门不败看着伊人楚楚可怜的背影,心底蓦然出现了一丝微光。
……
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,哑婆婆慢慢抬起头,脸上晶莹泪痕,已经化作两道浅浅的冰痕。
她看着眼前白衣蒙面的陌生人。
西门不败扫掉凳子上的积雪,坐在哑婆婆身旁。
两个不期而遇的陌生人,因为仪琳,在风雪中,同坐一张长凳,尤如相识多年的老友。
“哑婆,我有三个爱人,只知道她们在这个世界上,却不知如今长什么样,身在何方,是否还记得我。”
西门不败抬头望向天上眉月,此时恰好挨着南楼屋顶,若人间雪撒了少许在天上。
“我多希望仪琳是其中一个爱人,我来怜她疼她爱她,便是观世音菩萨,也休想让她清苦一生、孤独终老。”
西门不败伸出手掌,几片雪花落在其上,不一会便消失无影。
“可惜,我的爱人虽然风情各异,但都在滚滚红尘中历练过的,谁也不象仪琳这般,如白纸,如清泉,如天上月。”
他顿了顿,叹口气道:“在我眼里,她们都一般好,谁也取代不了谁。只是仪琳这样的女子,更应该被好好呵护。她,太纯净了,哪怕只是沾上一点点尘渍,都让人觉得是莫大的罪过。”
西门不败站起身来,雪花从身上簌簌而落。
他说:“若有必要,我不介意亲手宰了令狐冲,这个天下第一负心薄幸、好色无厌之徒。”
他抬腿,一步便去了丈馀远,再一步,人已经到了广场台阶边,跨出第三步时,悬空寺前,只剩下老妪拢着衣袖,孤独地坐着。
两只衣袖里各捂着一个馒头。
她盯着西门不败消失的地方,突然开口自语道:“天下第一负心薄幸、好色无厌之徒已经有人了,不是令狐冲,是仪琳她爹。
“他爹种下的恶因,却要让我苦命的孩儿吃下这恶果。
“令狐冲敢不娶琳儿,我自会动手。
“这个年轻人,爱这么多人,还装什么深情?”
……
风雪眉月夜。
曲非烟提着短剑,赶着前面的白色人影。
玲胧的身躯,却追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,一路积雪像被人铲起,扬在空中,跟在她身后,白雾蒙蒙。
追到一处空旷的平地,白色人影猛然转身,伸出右手食指中指,点向她胸口,气势如剑。
曲非烟眉头一挑,举剑直劈。
当——
短剑被那人两指夹住。
一股阴柔的内劲从剑上载来,破开她的九阳真气,如树根一样,沿着手腕蔓延开来。
曲非烟大惊,这是什么古怪功法。
她轻叱一声,督脉中真气涌动,经手太阴肺经,注入到整条骼膊中。
那股阴柔内力如入火焰山中,挣扎了一下便消失殆尽。
曲非烟趁势抽出被夹在指缝中短剑,继续强攻。
那人的阴柔内力虽然精纯,却不浑厚,还时常断断续续,曲非烟应付起来并不吃力。只是每次被缠住,都觉得异常难受。
曲非烟很诧异,九阳真气乃天下至阳的内力,从没有出现过被人如此轻易破开的情形。
这股阴柔之力难道是天下至阴的内力?
克星出现,还在幼苗中,焉能容他于世?
曲非烟出手不再留情,九阳真气内力灌注在短剑上,霎时,剑身如被烧着了一般,一片通红。
雪花飞溅而起,落在地上时,已是水滴。
曲非烟越战越勇,剑势如海,剑意如火。那蒙面白衣如同一张飘在火海中的纸片,随时将化为黑灰。
不久,白衣人真气已然不济,且战且退。
曲非烟哪里会错过这样的好时机,短剑气贯长虹,一往无前地刺向对方,缠上剑身的阴柔内力,被摧枯拉朽般的击散。
眼见就要刺进那人的胸膛,白衣人暴喝一声,气势猛涨,一股至阳至刚的内力蓬勃而出。
他右手拍开曲非烟的短剑,左手猛出一掌,与曲非烟的左掌击在一起。
轰隆——
一声沉闷的雷声响起,曲非烟倒退数丈,方才站稳脚跟。
九阳真气!
她收起短剑,用剑身拍了拍手掌,惊喜道:“师傅,好久不见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