祢瞻顾不得欢喜,还有一件要紧事,他赶紧唤道:“老祖,我还没有筑基期功法,请老祖赐下!”
血河旗的话音遥遥传来:“笨脑壳!你不会去苌玉案的神魂里找吗……”
祢瞻看着血河旗隐没,呆了一会儿,也下了山丘,只见山丘边就是一个小村子,土地平坦,人烟绸密,与南疆风物大不相同。进去一打听居然是郴州。郴州乃是中原,与沅州相隔不过,只有三千多里。白高金羊冢在星轨中运行,一日万里,居然已经到了中原上空。
祢瞻不禁起了乡思。他十三岁被虫道人抓去,如今已经二十二岁,整整九个年头没有回家了。虽然是穿越者,父母对他可是极其宠爱,要啥给啥。人非草木孰能无情?想起此身的父母,也该回去瞧瞧啦!
祢瞻就剪纸为驴,骑在上面向沅州行去,这剪纸为驴的法术本是弥勒教的真传,初时也不出奇,可是却能随着境界的变化而变化,初时变出来的纸驴就如一个死物,只会闷头走路。到了筑基境界,变出来的纸驴活灵活现,还会打喷嚏、摇耳朵。速度也快了好几倍,一日夜行走千里不在话下,而且登萍渡水,如履平地,已然远远超过了甲马术。
祢瞻见识增长,渐渐懂得这等法术的珍贵,譬如洞真的先天一气大擒拿,威力永无上限,故称先天法术,这弥勒教的法术,莫非也是先天吗?
这一日,行至江州地界。甫一入境,便觉气息有异。官道上行人稀疏,即便偶有车马,也多是行色匆匆,面有忧惧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苦涩药味,混杂着、令人不安的腐败气息。
越靠近府城,景象越是凋敝。田野荒芜,村落沉寂,路旁时见新垒的坟茔,纸钱在风中打着旋儿。城门口设了关卡,兵丁戴着厚厚的布巾捂住口鼻,神色紧张地检查着入城之人,但凡有咳嗽发热迹象者,一律被挡在城外临时搭建的草棚区。
“瘟疫……”祢祢瞻心头一沉。他见惯了天灾人祸,对死亡的气息异常敏感。这江州瘟疫,势头看来不小。
他本想绕城而过,继续赶路,却在城郊一处施粥的粥棚旁,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那人穿着一身白色道袍,正指挥着几个健仆熬煮药汤,分发给灾民,忙得满头大汗。面目异常清秀,吐字异常清脆,正是程鸫。
“鸫哥儿!”祢瞻勒住纸驴,上前招呼。
程鸫闻声抬头,见到祢瞻,先是愣了一下,随即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:“祢师兄!是你,太好了!”他连忙放下手中活计,快步迎上。
祢瞻也激动不已,从蝗神观分别不过五年,他却已经穿越两次,当真是恍如隔世。
两人互相打量,程鸫长高了不上,眉眼舒展,唇上还特意留了一撮短髭,平添了几分阳刚之气。祢瞻不禁感慨道:“程师弟,你长大了!”
程鸫笑道:“祢师兄还是那么老成。”
二人相视大笑,程鸫把他让到竹棚下坐定说话。一番恳谈,祢瞻得知程鸫和陆彤一起自蝗神观回到江州老家,寻到亲生父母。凭借在学到的法术,经营起水道买卖,没几年便富甲一方。此次瘟疫爆发,官府措手不及,程鸫心怀桑梓之地,便散出家财,组织人手,在城外药棚、熬汤药,尽力救助染疫的贫苦百姓。
“师兄来得正好!”程鸫语气恳切,带着深深的疲惫,“此疫名为‘缠丝痧’,来势凶猛,染者高热咳血,身现青紫斑纹,不出七日,脏腑溃烂而死。我虽懂些草药,收容了些孤儿幼童,但人力物力有限,杯水车薪。师兄擅长驱瘟符,正可助我一臂之力。”
祢瞻看程鸫修为,也不过炼气四层,也就没说自己已经筑基。江州离沅州也不远,此处瘟疫若不能遏止,早晚也会传到沅州去,当下一口答应下来。
程鸫大喜,就在药棚边上摆了一张桌子,备下黄纸朱砂,请祢瞻画符。祢瞻手拈狼毫,笔走龙蛇,不一会儿就画了十几张驱瘟符。以他现在的修为,就是连画一百张驱瘟符,也是举手之劳。
程鸫看了却十分诧异,问道:“师兄好深厚的功力,莫非已经迈入炼器后期了吗?”
祢瞻只是微笑,二人才分别五年,祢瞻就从炼气初期直入筑基,若是说出来,未免过于骇人听闻。
程鸫就当他是炼气后期,眼中闪过一丝羡慕之色。取了符纸,先发给药棚内做工的家奴伙计。言明这是仙师法符,能辟瘟疫,令他们贴身放好。程鸫平日就多有神异,家奴伙计敬若神明,听他这么说,都不敢轻忽,珍而重之地放入怀中。
到了傍晚,收了药棚,程鸫请祢瞻回府招待。程府在北城,买的一个退休官员的宅子,占地五六亩,很是清雅。程鸫先带祢瞻拜见了父母,程父程母年纪都不大,以前经营一个戏班子,自从程鸫发达以后,戏班子也解散了,只在自家享福。祢瞻以长辈之礼拜见,程父程母也十分客气,似是知道自己儿子交游的都是仙师,故也不以长辈自居,陪着说了两句话就退回去了。
接着就是拜见陆彤,陆彤行走不变,就在程府后院寻了一个院子居住。她杀死虫道人,大仇得报,馀生已经没有其他想法,只想把平生所学教给程鸫,留下一个传人。故日常督促程鸫很严格。这时见程鸫携祢瞻来拜会,上下打量了祢瞻好一阵子,才叹了口气说:“我原以为程鸫五年进入炼气中期,已经很快了,没想到竟已看不透你的修为了,你是炼气圆满了吗?”
她和程鸫一样,到底没敢想祢瞻已经筑基。祢瞻只是笑着说:“还要感谢陆师指点。”当初陆彤把瘟蝗袋给了祢瞻,又指点他去五爪山坊市查找元血真法后续,祢瞻也是承情的。
陆彤摇了摇头道:“锥处囊中,脱颖而出。我哪有什么功劳?你以后多多照顾程鸫,老妇人就足感盛情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