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语未毕,他的身形就如泡沫一样破裂。一阵清风吹过,这个阳神界有史以来最强大的修士,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,什么痕迹也没有留下。
六位仙尊皆是气息萎靡,伤痕累累,但眼中都带着劫后馀生的庆幸。
就在这时,一道微弱的波动从残破的紫霄殿废墟深处传来。墨五挣扎着从山腹入口爬出,他伤得很重,却坚持着,一步步走向紫霄殿。
推开破碎的殿门,眼前的一幕让众人心头一寒。
大殿深处,天经地络改玄定一大阵的内核法坛已经碎裂。法坛中央,一个扭曲的身影被无数粗大的、由纯粹煞气凝结的锁链贯穿,钉在虚空。那身影的双腿被扭曲成诡异的角度,插入法坛基座,成为整个煞气输送网络的中枢节点之一。他的身体呈现出半能量化的透明状态,里面充斥着狂暴的、不断冲突的煞气洪流,正是洞真仙尊。
他显然是被万川在最后关头,当作稳定煞气的人形阵眼和缓冲池强行使用了。此刻万川陨落,煞气失控反噬,洞真更是首当其冲,身体在煞气的剧烈冲突中不断扭曲、崩解,发出无声的哀嚎,眼中充满了无边的痛苦、恐惧与怨毒,却连自爆解脱都做不到。
墨五走到他面前,眼神冰冷如万载玄冰。
洞真浑浊的眼中映出墨五的身影,挣扎著,发出嘶哑的声音:“墨五……你赢了……”
墨五没有让他说完。刀蝉发出一声凄厉的蝉鸣,带着墨五积攒了数十年的血海深仇,轻轻划过洞真的脖颈。
洞真扭曲痛苦的表情凝固了。他的法体被煞气迅速石化,化作一尊灰白色的石象,面孔扭曲,看不出是惊恐还是解脱。
大仇得报。
墨五望着破碎的天穹,死去的云襄、造月、叵希罗、拐肘以及许许多多的人,他们的面孔从自己眼前浮起。墨五仰着头,眼角湿润,轻声呢喃:“我替你报仇了,师父……”
其后数年,越来越多的祖渊树气根插入阳神界,阳神界的天地规则也逐渐被祖渊树界同化。将祖渊树逐出是办不到了,最现实的目标是保住人族元气,限制天妖流入。在墨五的建议下,阳神界成立了一个“人族联盟”。在残存的四大派基础上,修筑四座超级大城,尽量把人族迁移到四座大城附近聚居,依靠四座大城抵抗天妖。向所有人族开放修行资源,反正三十六煞穴已经毁了,现在大地到处都是煞气,四大派不可能再拢断。
在此过程中,弥勒教发展迅速,毕竟本命刀蝉法战力速成,很多平民选择了这条道路。在墨五的强烈支持下,四大派对弥勒教持放任态度,只要不向他们的正式弟子传教,那么多一个人族修士,就能多一份力量抵抗天妖。
天地元气逐渐稳定下来,天妖虽多,人族也能生存。
墨五逐渐领悟到祖渊树的规则。祖渊树是要自己三百六十层面互相争斗,促进进化,却不是要故意灭绝哪个位面。所以任何一个位面都不可以完全封闭,必须允许其他位面天妖进入,但是又不允许妖王随意进入其他位面,给所有种族最大的生存机会。
只要把握住这个规则,人族不但能在祖渊树界很好的生存,甚至还能发展壮大。
仙尊宫也是“人族联盟”的一员,只是并不在阳神界修筑城池,而是与阳神界五派订立同盟,约定守望相助。
墨五继续回到仙尊宫静修,二十年后的一天,仙尊宫风起云涌,一声天雷过后,一道黄绿色的神光布满了天空,然后从中走出一个中年道人,满面喜色。从云中落下直奔后山。
后山上,墨五身穿黑衣,面对一座孤零零的坟茔。中年道人见到他的背影,不由得放轻了脚步,走到背后躬身一拜:“师尊,我成了!”语气里掩饰不住地骄傲。
墨五没有回头,低沉着声音说:“石抹元,你终于成了,可惜你郑婆婆再也看不到了。”他用手轻抚墓碑,那上面刻着郑瑶两个字。
中年道人石抹元闻言一愣,向墓碑躬身一拜说:“弟子能有今日,全仗郑婆婆提携!日后定然善待郑氏族人。”如今郑氏子弟遍布祖渊阳神两界,算是一等世家,各方势力看在郑瑶的份上颇为优容。
郑瑶是十年前去世,在她之前,支公也去世了,弥勒教掌教由驹生接任。如今在祖渊树二百二十四层,墨五也剩不下几个熟人了。他对石抹元说:“你已经修成阳神,那么仙尊宫就交给你了。我走了。”
石抹元先是一喜,又是愕然:“师尊你要去哪里?”
墨五说:“我对仙尊宫的义务已经做完了,剩下的时间,我要去探寻世间的奥秘……”话音落处,他的身形渐渐变淡,继而消失。
石抹元一脸震惊,高声喊:“师父!师父!”却再无回应。
其后墨五周游祖渊树三百六十层,初时石抹元还能听到他的消息,一百年后再无半点音频。只馀下“墨仙尊”的传说,在祖渊阳神两界久久流传!